男人胯下的浪漫、腿間的溫柔:2,400公里越南機車之旅(下)

責任編輯:郭屹安  文字:黃俞勳   攝影:司景文

 

男人的浪漫從來不需要解釋,他們的溫柔也註定只在腿間徘徊。因此,我們也不廢話——這是他們的2,400公里,越南十日河內 ——西貢越野機車旅行。身為男人,你可以跪著看!

 

前情提要:男人胯下的浪漫、腿間的溫柔:2,400公里越南機車之旅(上)

 

DAY 6 布勞 – 廣義/227 km

 

終於下山

 

布勞,是我幫原地名PRao取的名字,這是一個比榮市還謎樣的山間小鎮、一處公路上的休息站,只有幾家雜貨店和旅館。我們像北越的兵士一樣,沿著峴港的汗江上游貼著胡志明公路繼續往南潛伏,結束了從風牙開始為期三天,900公里的山區騎乘。當北越兵士們徒步抵達胡志明小道上的終點時,他們會唱歌慶祝。而今日的我們,若必須慶祝什麼,那肯定是「 我們終於下山了 」。

 

美山聖地

 

前往廣義的路上,我們在雨中繞道去了美山聖地。聖地指的是山谷間兩公里寬的叢林裡,一座又一座看似吳哥窟的占婆寺廟遺址。然而,遺址早在越戰期間就被美軍炸得稀巴爛,就像通往這裡的土色路況一樣。而為了方便,我們下了車後繼續穿著雨衣在聖地裡走來走去,黃色與白色的雨衣在綠色的荒原中顯得亮眼,卻在土紅色的寺廟旁顯得荒唐。大雨中,我們就像意外闖入王國聖地的時空旅人,一黃一白顯得格格不入。


 

絕命公路

 

就在離開美山聖地,前往廣義市區的大直線公路上,接著又是一陣暴雨。「 靠北啦!他媽整趟都陰天就算了,還一直下雨」!在暴雨中的三岐市區用完晚餐後,離開城鎮的市區道路時,卻正好遇到下班。「靠北啦!他媽積水就算了,還塞好幾公里的車!」在脫離三岐市區下班車潮後,回到繼續往廣義的大直線公路上,完全沒有路燈。「靠北啦!他媽沒路燈就算了,對向的大卡車還打遠燈逆向行駛!」前往廣義的黑暗公路上,每看見一次對向車道的卡車遠燈,我們就閃過一次人生跑馬燈。這才諷刺地發現「原來雲霧繚繞的山裡比平地還要安全」。「靠北啦!都到廣義了還在下⋯」

 

DAY 7 廣義 – 崑嵩/204 km

 

水壩洩洪

 

離開廣義的路上。先是灰色、然後綠色。沿著愈趨稀疏的電線桿,我們又看見綠田和遠處雲霧繚繞的山脈。先是綠色,然後土色。沿著愈趨畸零的農耕地,我們再看見泥巴和凹陷破碎的柏油路。先是土色,然後白色。沿著越趨破碎的泥巴路,我們最後看見一條正被洪流帶走的道路。


 

「水壩正他媽的對著道路洩洪!」我們停下了車看傻了眼。

 

「一輛滿載居民和機車的卡車正駛在河水湧動的前方道路上!」我們拿著手機看傻了眼。

 

「卡車還沒到對岸,後方騎著100 cc 買菜車的阿伯已經無視激流跟到卡車後方。買菜車在河水中搖搖晃晃,在尤其強勁的河道中段宛如螳臂擋車。」我們憋著氣又看傻了眼。

 

「他過了!喔喔喔!阿伯過了!」河水雷霆萬鈞,阿伯淡定橫掃千軍,我們爆出歡呼聲。

 

「買菜車都行了!越野車不可能辦不到!」

 

調整背包,我們重新整裝。打入空檔,我們右手拉高轉速,估量從左而右被洪流淹沒的百米長道路。踩入二檔,冰冷的河水像褐色的野兔不斷從左方躍上小腿,往右方寬闊的河面化成白沫。側面而來,越野車高挑結實的車殼不斷右偏地抖動壓制勢不可擋的洪流。隨時放手,萬一在最強勁的河流中段熄火,寧願就賠個六萬讓越野車被沖走。彷彿重生,回望再也無人的彼岸與完全消失的水泥護欄,我們在道路消失前死裡逃生。


 

「媽的!還好沒買China Win!」 前往崑嵩的一路上,我們慶幸著正確的選擇。「媽的!還好租了越野車!」 抵達崑嵩的餐桌上,我們振奮著沒有退縮的勇氣。「媽的!還好沒死⋯」 夜裡崑嵩的街道上,我們檢視著未經縝密的決定。

 

DAY 8 崑嵩 – 綏和/372 km

 

勇士們

 

「 終於出太陽了。 」藍天白雲的明亮早晨,我們揚眉吐氣地異口同聲。這一天我們分頭,相約在往東200公里的海岸城市—綏和會合。為找尋我的越南第一印象 ,我必須先往西60公里前往越柬邊境,去找電影《勇士們》中的戰鬥場景。


 

邊境上,從越南一側眺望藍天下的河谷低地,風景就像淺綠色的布料上,一塊又一塊深綠色的方形色塊,而每一深綠色塊的邊緣都整齊地截斷在一條筆直的線上,整座河谷充滿微妙的幾何美學。一路上兩旁的居民較越南人黝黑許多,凸出的顴骨與剛正的下顎,很明顯的,他們來自河谷的另一側。

 

從山丘上往下騎往河谷低地,一路上是紅砂土越野路,一路鏗鏘咚隆拼拼蹦蹦,紅土煙霧瀰漫。直到凹凸的路面左側出現一條米白色的枯草小徑,越過乾枯的淺溝上大腿寬的木板後,一片綠色的開闊谷地終於出現在相距甚遠的矮山間。

 

 

腳下是被燒成焦黑色的白土,後方是整齊排列的綠林,前方是及胸的米白色枯草,望著慵懶的藍天,我看見他們乘著直升機著陸時那祥和的大地。


 

紅色羽翼

 

下午13:30 離開德浪河谷時,距離目的地的海邊仍有260公里。四檔一路向東,直到距離綏和80公里一處雜貨店都沒幾家的鄉間地方,灰色雨點落下,越野車此刻出現頓挫,我聽見鍊條迸裂敲擊著某處的聲音。「我鍊條斷了!」集所有無奈於一刻,直到一旁騎腳踏車經過的小朋友指著前方告訴我:「Honda!Honda!」 我才難以置信地,抱著賭一把的心情向前吭吭吭地硬騎了五分鐘。

 

然而就在眼前只有路樹沒有店家的地方,竟出現了高掛的紅色翅膀。那是兩樓高的建築而且紅色羽翼下招牌大大寫著「Honda」。這時是17:45 天已全黑,六點要下班的技師們已在清潔掃地。站在店外的面光處,我看見背光裡的年輕技師們放下掃把走近,他們和藹地沒有多談便把鍊條先焊接上,然後帶我看暫時可用的修補處,讓我騎慢一點,先撐到綏和再換新鍊條。彷彿是夢一場,在通往綏和沒有風聲的夜裡,我百感交集地呢喃著:「 騎慢一點、騎慢一點。」


 

DAY 9 綏和 – 大叻/264 km

 

無敵海景國道一號

 

「唰!唰⋯」那是一間打開房門便能感受到潮濕與寒意的無敵海景房。從高樓俯瞰綏和左右綿延的海灘,土藍色的大浪洶湧地推上米白色的沙灘,浪聲之大連在六樓窗內的我們都聽得見。

 

「 等等走國道一號到芽莊,吃個飯休息一下再上大叻。 」這趟旅行走了三次國道一號,只有這一段路最令人振奮。理由無它「終於看得到海了!」


 

淺藍色、青色、深藍色、白色。沿著國道一號往芽莊的方向,我們在繞過一座巨大的碎石山後,不可置信地終於看見壯闊的海景。道路沿著破碎的石山一路環繞著海灣上方往南,蜿蜒的崖邊道路下方是台灣花東斷崖般,無法觸及的的青色海景。灣外作業的船隻如戰艦般列在海灣與滿佈巨石的小島間,海風從每一個入彎處吹向石山下的騎士。隨著崖邊道路越靠近海灘上的芽莊,我們越能感受到完成的喜悅。


 

夢想之城

 

芽莊悠閒的渡假氣氛像是對我們一路狂奔的獎勵。然而在領獎後,我們接著又要上山。前往大叻前半段的路程道路完善、風景和藹,而後半段的路程道路破碎、濃霧滿佈。位於海1,400米高,涼爽的大叻被稱為「 夢想之城 」,高原上越南皇帝的夏宮、法國殖民者的避暑勝地都為這滿佈溫室菜園的大叻添了不少車流。今天是跨年前一天,人們都到了夢想之城準備迎接新的一年。於是傍晚的大叻,塞滿了擁擠的夢想。


 

DAY 10 大叻 – 西貢/316 km

 

我摔車了!

 

今天是2017年的最後一天,夢想之城吹著寒冷的風,把火熱的女孩們都給帶到了山城裡追夢。大叻藍天白雲的早晨與五彩繽紛的建築就像彩色水果糖一樣甜到了心底。早上九點,我們和青旅的大學生們一起去了草莓園採草莓。紅紅的莓果、藍藍的天,綠色的草莓園裡充滿了青春洋溢的畫面。


 

「大概下午兩點左右,我們直接約在這裡吧!」啟程前往旅程終點的海邊,我們打算在西貢附近的隆海度過2017年的最後一天。寬闊的道路、愉悅的心情,早上十一點,我們在某個叉口一如往常地沒發現對方分了頭,於是互傳了位置、相約在某處會合。一小時後,在涼爽的鄉間小路上,叮咚的一聲傳來訊息:「我摔車了。」司司傳來訊息。「啊? 三小摔車?」 我停在樹下看著手機。

 

西貢跨年

 

「Passport, please.」 晚上七點半,胡志明市的急診室櫃台。「 What’s wrong with you? 」 經過的護士看著輪椅上的司司問了一句。「He got problem here.」 趕來探望的同事Andy指著司司的頭。「他這句文法,是問你腦袋有什麼問題唉,哈哈哈。」


 

「真的很幸運!」司司睜大眼睛彷彿回到現場。「我剛摔就一對母子經過,幫我把壓在腳上的車扶起來,然後又在半小時內,經過六台和我們一樣的越野車,而且其中兩個義大利人還是醫生,直接現場幫我緊急處理 ,然後又來很多越南人幫我們攔車,後來攔到一台剛好要往胡志明市方向的貨車,租車行老闆娘撥電話告訴貨車司機位置後,司機還不收我錢,後來貨車司機載我到胡志明市附近,再幫我找另一台貨車進市區,然後進市區,租車行的員工就來載我了。」

 

「真的是趕跨年。」我看著再兩小時就2018的手錶開玩笑地說。於是,我們終於趕在2017年的最後一天,在胡志明市的醫院裡完成了越南十日2,400公里河內 - 西貢機車旅行。


 

所以,越南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我們重新看見的越南是一座基礎建設尚未跟上人民需求的灰色城市,是山腳下田野間帶著斗笠的農民,是深山的木造房屋裡抱著嬰兒的母親,是看見聖誕老人興奮尖叫的孩子,是大雨中走在公路上的學童,是大河邊背著褐色竹簍的老嫗,是騎著買菜車無畏巨流的阿伯,是山崖邊修補著道路的青年,是拿著銲槍修補鍊條的技師,是懷抱著夢想的大學生,是大太陽下幫忙攔車的陌生人,是善良的國際背包客,是不願收錢主動幫忙的貨車司機,是懷孕臨盆仍提醒我們就醫的車行老闆娘。我們看見的越南,原來是我們早就看見的越南。這個缺點很多,但優點更多的地方,從來就跟我們認識的越南沒有兩樣,只是生活久了,誤以為常。

 

我們想,總結越南大概是那種,有山、有海、有河、有森林、有沙灘、有島、有酒吧、有高樓、什麼都有一點,什麼都小一點,什麼都好像在哪裡看過,但卻又令人訝異而難忘的地方。

 

想看完整「腿間的溫柔:2,400公里的越南機車之旅」內容都在→【FHM 2018 3月號 213期雜誌】

2018 04/10 13:02 PM

byFHM男人幫